第八十五章:春风不度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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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三年三月初一,上京城。
御河解冻的冰凌顺流而下,撞在桥墩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两岸柳枝已绽出鹅黄的嫩芽,几个孩童追逐着断线的纸鸢,笑声飘过宫墙,落入紫宸殿东侧的议事厅。
萧慕云放下朱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案头堆着今春第一批急报——西京道奏西夏增兵边境,南京道报宋国榷场纠纷,东京道请拨春耕种子。年年如此,岁岁相似,仿佛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轮回。
“萧姑姑。”一个清亮的童声在门口响起。
萧慕云抬头,见阿骨打端着一碗热羹站在门槛外。一年过去,这少年长高了些,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早熟的沉静。
“怎么是你送羹来?”萧慕云接过碗,羹是羊肉汤熬的,飘着几片香菜,热气腾腾。
“念远姑姑在准备药材,说姐姐最近咳疾又犯了。”阿骨打规规矩矩站在一旁,“太子殿下让孩儿来看看,说萧姑姑若是太累,今日的功课可以缓一缓。”
萧慕云心中微暖。太子今年十岁,已懂得体恤臣下,这是好事。但她仍是摇头:“功课不可缓。你去告诉太子,今日申时,老地方见。”
阿骨打应声要走,萧慕云叫住他:“阿骨打,你阿玛来信了,想不想看?”
阿骨打眼睛一亮,随即又暗下去:“孩儿……孩儿不敢耽误萧姑姑公事。”
“看信不是耽误。”萧慕云从案下抽出一封信递给他,“去那边坐着看。”
阿骨打接过信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颤抖。萧慕云没有打扰,只是静静喝着羹汤。
信是乌古乃亲笔,厚厚三页。萧慕云已看过,内容无非是混同江防务、春耕进展、各部情况,但字里行间,满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思念。信的末尾,乌古乃说:“阿骨打吾儿,阿玛在混同江边种了三棵柳树,一棵是你的,一棵是劾里钵的,一棵是劾者的。待你们兄弟回来,树该有屋檐高了。”
阿骨打看完信,默默折好,放回案上。他眼角微红,但一滴泪都没落。
“想回去看看吗?”萧慕云问。
阿骨打摇头:“孩儿在京,是为读书,为陪太子,为将来能帮阿玛,帮萧姑姑。不是来想家的。”
萧慕云看着他,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时,也曾说过类似的话。那时她刚接手祖母的档案,一心只想查明父亲之死,把“想家”当作软弱。如今二十多年过去,她才明白,想家不是软弱,是想有个地方可以软弱。
“今年秋天,我准你回去一趟。”她温声道,“带上太子写给你阿玛的信,带上你在京城学的东西,让你阿玛看看,他的儿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。”
阿骨打怔住,随即重重跪下:“谢萧姑姑!”
三月初五,皇后召萧慕云入宫。
清宁宫内,萧菩萨哥正在翻看一封奏折,面色凝重。见萧慕云来,她将奏折递过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萧慕云接过,是西京道节度使的急报:西夏新主李元昊,以“巡边”为名,亲率三万骑至辽夏边境,并遣使送信,要求重划边界。
“重划边界?”萧慕云冷笑,“他想要哪块地?”
“河套三州。”皇后道,“就是当年太后与西夏密约中许诺割让的那三州。”
殿内一静。太后与西夏的密约,虽未正式生效,但毕竟有案可查。李元昊此时翻出旧账,显然是试探——试探辽国新君年幼,是否软弱可欺。
“娘娘如何回复?”
“本宫还没回。”皇后看着她,“想先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萧慕云沉思片刻,道:“河套三州,寸土不让。但不必直接拒绝,可以谈。”
“谈?”
“派使臣赴西夏,名为商议边界,实为拖延时间。”萧慕云道,“李元昊初立,内部未稳,野利部与嵬名氏明争暗斗。我们拖得越久,他越难齐心对外。待他内乱一起,边境之危自解。”
皇后点头,又问:“若他不肯拖,执意开战呢?”
“西京道现有驻军四万,加上云州、应州等处的边军,可凑六万人。”萧慕云道,“守城有余,野战不足。但若西夏真敢来犯,臣可调南京道萧挞不也部北上,再请乌古乃从混同江派兵西进,三面夹击,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“乌古乃?”皇后迟疑,“他才刚稳住女真,又要他出兵……”
“娘娘放心,乌古乃是聪明人。”萧慕云道,“他明白,若西夏得逞,下一个目标就是混同江。唇亡齿寒,他不会坐视。”
三月十二,辽国使臣启程赴西夏。
与此同时,萧慕云密令影卫加紧搜集西夏情报,尤其是野利部与嵬名氏的矛盾。她还写了一封私信给乌古乃,告知边境局势,让他暗中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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