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粮道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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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铁柱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灌了一口酒,擦擦嘴。“先生,你说,这邺都城,能守住吗?”

    李俊生看着他。马铁柱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,眼底有疲惫,也有担忧。这个黑脸大汉,跟着他走了三百多里路,从临清到邺都,从荒野到城池,从来没有问过“能不能守住”。今天他问了。说明他也感觉到了——邺都城的天,变了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李俊生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守不住,我们就没地方去了。退无可退,只能守住。人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,什么都能守住。”

    马铁柱看着他,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释然。“先生,你说得对。退无可退,只能守住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李俊生没有睡。他坐在营房的门口,面前摊着一份地图——邺都周边的地形图,是他从文书房借来的,一直没有还。月光照在地图上,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,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他在想契丹人的路。

    从相州到邺都,直线距离一百二十里。骑兵一天能到,步兵三天。中间隔着漳水、洹水、几条小河。河水不深,冬天结冰,骑兵可以直接从冰上过。契丹人如果南下,一定会选择最短的路线——从相州出发,过漳水,过洹水,直奔邺都。沿途没有什么险要可守,只有几座小山包和几片枯树林。

    他拿着炭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。一条直线,从相州到邺都。然后他又画了几条线——拦截线、伏击线、撤退线。每一条线都经过反复测量,每一个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演。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整场战争——契丹人怎么来,他们怎么拦;契丹人怎么攻,他们怎么守;契丹人怎么退,他们怎么追。每一个步骤都想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发现新的漏洞。

    画到后半夜,炭笔断了。他用瑞士军刀削了削,继续画。

    陈默从墙边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先生,还不睡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在想契丹人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想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”李俊生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,“你看,契丹人如果从相州南下,一定会走这条路。过了漳水,有一片丘陵。丘陵不高,但能藏人。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——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。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契丹人骑兵快,我们步兵慢。还没等我们赶到,他们已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。陈默说得对。从邺都到漳水,步兵要走两天。契丹人从相州到漳水,骑兵只要半天。等他们赶到,契丹人已经过了河。

    “那就不设伏。沿路骚扰。他们走到哪里,我们打到哪里。打了就跑,不恋战,不追敌。”

    陈默想了想。“能行。”

    “能行?”

    “能行。但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带路。我走过那条路,我知道哪里能藏人,哪里能跑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看着他。“你的左臂还没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影响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也说不影响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地图,月光下,他的侧脸像是被刀削出来的,每一根线条都冷硬如铁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他说,“契丹人如果真的来了,你会不会上战场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跟着你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李俊生去了枢密使府。

    柴荣在偏厅里等他。桌案上摊着一堆文书,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粥。粥已经凉了,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膜。

    “柴兄,没吃饭?”

    “吃了。没吃完。”柴荣把碗推到一边,“你来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李俊生把地图摊在桌案上。“柴兄,你看。”

    柴荣低下头,看着地图。地图上画满了线,红的、黑的、粗的、细的。有些线是李俊生画的,有些是陈默画的——陈默不认字,但会画图,画的地形图比李俊生的还准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柴荣问。

    “契丹人的南下路线。从相州到邺都,一百二十里。骑兵一天能到。如果他们在漳水结冰之前南下,我们就炸冰。把漳水的冰炸开,让他们过不了河。”

    “炸冰?用什么炸?”

    李俊生愣了一下。他忘了,这个时代没有炸药。火藥还在萌芽阶段,威力很小,炸不了冰。他想了想,说:“不用炸。凿冰。在河面上凿洞,冰层薄了,马踩上去就会塌。”

    柴荣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这个法子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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